自己这个拧巴妹妹从来都闷闷的,大概不会主动谈起旧事。她不知那位小警官从何得知,是有意还是无意,而陈慕和她的关系又进展到哪一步。
拧巴当事人戴起手套,一脸蒙圈,“啊,发生什么?没有。”
四月的郁金香和油画芍药,颜色活泼,淡妆浓抹,还没插进花瓶就已满眼春天。
陈羡手里扒拉着脚下不停转悠的小白,嘴上气定神闲地给出会心一击,“哎你内个警察姐怎么不在?”
“都说是室友了,刚搬走。”语气不妙。
陈慕轻轻咬住后槽牙,暗中承受伤害999+
“还瞒着我?从小到大我都没跟你睡过一个被窝,结果你倒好,一回来就跟人同居了”
那人话音未落,陈慕手里花剪一歪,塑胶手套豁出一条破口。
“嘶。”
她慌忙拽下看了眼左手食指,还好只擦破点皮。
“陈羡,你没事赶紧回去陪吕思凡,我怎么感觉你在这我直接短命二十年”
“你呸呸呸!”那人直接捂住她的嘴,“马上清明节,嘴巴积点德好嘛?”
两人打完嘴仗,各自抱起一大捧花统统戳到半米高的水桶里醒着。
餐桌上摆了两杯红酒。
陈慕暗自吐槽,每次来都要在这宿醉,真不知她姐姐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爱好。
“吕思凡呢,她一个人在家?”
“怎么会?你想哪去了,她今天回奶奶家。一个月去两次,离婚时说好的。”
陈羡有些百无聊赖,手指在圆润的杯壁上划来划去,眉宇间似有犹豫。
“心情不好?想说就说,你别在我面前这样。”
陈慕从不喜欢看她难过。在她心里,家姐陈羡就是得神采飞扬、张牙舞爪地活着,没有谁能欺负她,只有她睥睨一切的份儿。
“好啊,我忠诚的妹妹和仆人,要不好好聊聊?丑话说在前头,你不能炸毛。”
“随便。”陈慕闷闷地应了。
她视线绕开面前的人,转而盯着手边的大理石花纹出神。
“说起来,你是不是一直都生妈妈的气?”
陈慕心里一扎。
她细长的睫毛明显地煽动了几下,鼻腔里陡然泛酸。
两姐妹自从成年后就不再谈起有关陈华萍的话题,更别说跟陈芊提了。
她其实一直想不通,大姐陈羡到底是怎么那么顺理成章就接受了妈妈的消失,明明在雨夜后的第二天她哭得最凶。
“以前我不是很能理解她,但后来有了吕思凡,我想我能理解一点了。”
梅雨时节,天阴沉沉,气温骤降。
陈慕的手被刚才插花的冷水浸得发红,指尖暗暗捏住纤细的杯柱,“你什么意思?我没懂。”
“慕慕你长大了,以后也会成立家庭,甚至也会当妈妈,到时就能”
酒杯的红映在白色大理石桌面,色彩格外鲜艳,像火山喷发前的通红岩浆,粘稠,缓慢地吞噬着氧气,也吞噬情绪。
她话里话外透出一种执拗的不甘心,嗓音微微哽咽,“什么叫你能理解?
“因为有了女儿,你就能理解丢下女儿逃跑的陈华萍了?
“这是什么逻辑?陈羡,我真不懂。
“还是说你也想丢下吕思凡?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陈羡慌忙起身。
在她面前从不掉泪的妹妹,此刻紧咬着嘴唇,一双倔强的凤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,从她的脸颊蜿蜒着流到下巴,又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,凝成一团团透明水渍。
陈羡一向有点怕她。
她跟陈芊不一样,陈芊是院子里没长成的细竹,从小在两个姐姐围绕下长大,怎么也逃不过姐姐的心思。
陈慕不是,她是梅镇山上真正的竹,迎风落雪,不言不语,你只知她地上长多高,却不知她的根有多深。
竹子一旦扎根,十年移不动。
爱恨也是。
她胆战心惊,用力去搂陈慕的肩。
那人却一动不动,固执地与之僵持。
她刚回家,甚至没来得及卸妆。粉底液和眼线随她眼角的潮湿渐渐晕开,一张晶莹剔透的脸渐渐变得黑一道,白一道。
陈羡看了满眼心疼。
小孩从来不说,不代表她没有埋怨,没有脾气。谁也不是生来就会接受噩梦,凡事总要有过程。
但妹妹陈慕似乎没过程。
她好像直接把记忆和怨恨随之封存,埋到心里最深最深处,作为她十年不移的竹根。
又闷又傻。
“好了,你刚说的什么话?我怎么可能丢下吕思凡?”
陈羡模仿了陈华萍十八年,以前总觉得自己学得像,兴许妹妹会觉得安心。殊不知,原来她一直都在暗暗戳她的肺管子。
她忽然想大骂,何必费力不讨好。
妈就是妈,她永远也代替不了陈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