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反过来。”
“他让我们唱‘谢神恩赐我断井颓垣’,我们就偏要唱出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为何都付与断井颓垣’的质问。”
“他让柳梦梅去‘可怜’杜丽娘,我们就让柳梦梅去‘爱煞’她,去为了这份爱,把天都捅个窟窿!”
“他篡改的每一个字,都是他钉在我们身上的钉子。现在,我们要把这些钉子,一颗一颗拔出来,当着他的面,再一根一根,钉回他自己身上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砸在我的心上,把那团憋屈的火,烧得更旺了。
对!就该这么干!死也要拉个垫背的!
“好!”我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顿,“怎么干,你说!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儿,也要在那王八蛋的脸上留下点记号!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陈深立刻冷静下来,他指着桌上的纸片,“我们必须在登台前,把所有被篡改的关键节点都找出来。这出戏,不是我们四个人演。”
“是。”林静点头,“我们要留出‘位置’。留给那些被遗忘的‘角儿’,上台申冤的位置。”
“叮——”
又一声钟响,急促得像是最后的警告。
班主的声音幽幽传来:“一刻钟。好戏,马上开锣了。”
我们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周清砚眉头紧锁,“这么多剧本,一刻钟,我们根本找不到所有关键点。”
“那就找最关键的。”林静当机立断,她把所有纸片扫到一边,只留下了几张核心场景的,“‘惊梦’、‘寻梦’、‘写真’、‘离魂’。这四个节点,是杜丽娘情感和意志变化最激烈的地方,也是他篡改得最狠的地方。”
她看向我:“陆燃,你是柳梦梅。你的任务最重。”
“说吧。”我沉声道。
“柳梦梅不能是文弱书生。”林静的目光像刀子一样,“他得是来讨债的恶鬼。你所有的台词,都要带着杀气。他让你往东,你就往西。他让你跪下,你就站得比谁都直。”
“这我拿手。”我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陈深,周清砚。”她又看向他们俩,“你们是花神和判官,是旁观者,也是公证人。你们的任务,是在我和陆燃‘出格’的时候,用篡改的台词,反向证明我们的‘出格’才是‘天理’。把他的逻辑,彻底搅乱。”
“明白。”两人同时点头。
“那我呢?”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。
我们都转过头,看见鬼少女阿雅不知何时飘到了桌边,她指着一本剧本的最后一页。
“石道姑……”
林静看着那三个字,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你,是我们最后的底牌。”她看着阿雅,一字一顿地说,“如果他要掀桌子,你就负责,把整张桌子都烧了。”
阿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静拿起一支残破的毛笔,蘸了蘸旁边干涸的墨碟,“我们没有时间排练。现在,我念一句,你们记一句。用你们的脑子记,用心记。”
她把一张白纸铺开,笔尖悬在纸上。
“第一幕,惊梦。杜丽娘游园,不是伤春,是质问。”
她手里的笔动了,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。
那不是《牡丹亭》的唱词。
那是一句血淋淋的,来自百年来无数冤魂的质问。
“这园中花,为何开得这样红?”
她写完,抬头看着我们,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。
“因为,它脚下的泥,喝饱了姑娘的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