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。
太子的马车在道上已经停了许久了。
始终不见人出来。
当有人出来时,结果是杭远之。
他率先跳出车门,正当陆韫以为,杭锦书也会随之出车下辕而来时,只见杭远之就抱着匣子守在马车外,那辆马车却再无动静。
陆韫内心当中不禁浮躁了几分,转眸向杭纬行礼:“老师。天色已晚,师妹在车中与太子独处,恐怕有失礼之处。”
杭纬并不在意:“他们是共过患难的夫妻,亲疏本就另当别论。我们在此等候即是,天色不早了,让手下人将灯笼都打起来,回去路上也方便。”
孙夫人暗暗啐他。
旁人不知晓,她还能不知晓。
杭纬这厮道貌岸然至极,远不像表面上看着光风霁月,实则内心就是一攀龙附凤反复无常之小人,把这层世家贵子的皮揭下来,内里一样腥臭难闻。他心里只怕巴不得拿女儿去换他的青云之路,要是太子与阿泠重归旧好,他将来便是国丈了。
呸。
色字头上一把刀的老匹夫做他的春秋大梦。
陆韫也只能等在原地,看向暮色四合中,渐渐地隐没的马车。
此时暮光早尽,但不知为何,夏日闷燥的空气里蓦地飘来一股清凉的山风,湿润拂面,郊外像是起了雾。
云翳散乱徘徊,遮蔽了晚来的月色,满天星斗羞于躲藏,不见了踪迹。
似乎是山雨欲来的前兆。
陆韫不禁抿了嘴唇。
此时马车内的气氛也很凝滞,方才杭远之一番溜须吹捧的话说完,杭锦书感到自己快要冒鸡皮疙瘩了,但她看荀野,觉得他大概与自己一样。
彼此忍了片刻,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擞完后,荀野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你刚才不是有话跟我说吗?”
杭锦书稍稍愣住。她刚才是有话说,但被杭远之打断了,但刚才她也是为了缓和一点气氛才主动开的口,事实上,今天是荀野要见他,所以应当是荀野有话对她说。
杭锦书也一时忘了刚才要说什么话了,垂眸敛容地掖着双手在马车里坐着,感觉到兄长适才离去时带走了一缕风,把车里的木香散了一点儿。
可随着时间的一点一点推移,那香气又一点点囤积起来,扩盈了整个空间,杭锦书嗅着那股深邃悠远的气息,脑中却昏昏欲眠,没话找话,语调温婉地说了一句:“殿下熏香了?”
“啊?”荀野愣了下,他的脸皮这时居然有点薄,禁不住拆穿,虽说自己确实为了见她熏了点气味在身上,但是被她一不留神说穿,他却不自在了。
犹豫一晌,他老实承认,顺带问一句:“还好闻吗?”
他忸怩地搓着手,忐忑万分地等她判决。
让人毫不怀疑,她要说一句不好闻,荀野回去一定毫不留情地把他松木香给扔了,再换别的。
但确实还不错,有些品味吧。
杭锦书也不能说违心的话:“很香。”
荀野一颗心直落落地掉回了肚里。
与她分开以后,他一整个陷入了对自我的怀疑。
有一天,荀野纠结地扯着自己的袖口给季从之闻,问他:“孤臭么?”
季从之低下头凑向太子襟袖闻了闻,正经摇头:“不臭。男人都这个味儿。”
荀野本来想相信的,但是考虑到这个人活了二十几岁一朵桃花都没开,信念又动摇了,于是他又问严武城。
严武城不像季从之那么老实,闻也没闻就道:“殿下如今是金龙之体,身上只有香气,喷香。”
忘了这是个溜须拍马的。
荀野也不信,作死问了老郭,老郭倒是闻了闻,闻完了,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凶煞的大牙:“我要是这个味儿,我夫人早就生扑我怀里了。”
的确,他这个人,臭气熏天!
荀野嫌恶地皱了鼻,连自己都不敢凑近老郭,便转身走开。
看来看去,几乎只有苦慧这厮,算是他麾下这些奇人异士里唯一一个有点谱的男人——虽然是个和尚。
虽说是个和尚,但是个六根不净的酒肉和尚,而且杀过人,破过色戒,贪嗔爱恨一样不少。
谁知苦慧扎起人心来,稳准狠不留余地,光头笑吟吟地在日光里晒着,那身洁白如乳的皮囊怎么晒也不坏,光溜圆润的脑袋顶着三伏天毒辣的日头,这般告诉他:“殿下,她喜欢你时,你便千般不好,她也矢志不渝,她不喜欢你时,你便万种好处,也入不得她心。”
总而言之,杭锦书那样说他,就是不喜欢他,怎么折腾也没用。
但荀野不愿认命:“不对。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只要她还没喜欢别人,孤就有机会。”
苦慧又问他:“如果殿下为她改变了最后依然不能呢?”
荀野执着:“改变,就是往更好的方向去变,就算还不行,孤认,也不会有损失。”
这叫为了所爱,变成更好的自己。
苦慧

